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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糖的梦
时间: 2013年07月30日 16:47   设为首页 收藏 海盐视觉打印海盐手机报

  小时侯,就想够够吃一次或者一块糖,可是家里太穷,村里人家也都穷,糖太贵,平时很少有人家买得起糖吃。

  村里只有女人可以够够吃几次糖,女人做月子要吃荷包蛋,用红糖、糯米白酒煮。据说这样吃补血,我总觉得还因为红糖便宜,白糖、砂糖等精美诱人的高级糖,价格太高,金贵,乡下人家买不起,也舍不得买吃。嗅着溢满村子的红糖味道,看着倒在村路中间的、洋洋得意的一堆堆鸡蛋壳,知道村里有女人生娃娃坐月子了,她又可以有很多红糖和鸡蛋吃了,我们馋得口水直流,只恨自己不能生娃娃做月子。我不羡慕做月子的小媳妇们,有鸡蛋和糯米酿的白酒吃,那也是很好吃的、乡村里难得吃到的美食,只羡慕和嫉妒她们有红糖吃。那时,红糖的红色,比起太阳的红色、花朵的红色,在我们心里诱人多了。

  奢侈点的乡下人家,偶尔会给小孩子买几颗水果糖。现在看来,那时的水果糖,是一种极其低劣的糖,我印象中有橘子味、薄荷味、花生芝麻味道和奶糖等几种,还有纯纯的一种水果糖。我很想吃水果味道的糖,因为我们那时从来没有见过橘子、花生、芝麻等东西,更别提吃过了,水果糖里虽说可能只有点淡淡的橘子味道,只有几粒芝麻或者一两粒花生,但是我们却可以慢慢品味,慢慢享受那淡淡的橘子、花生和芝麻等水果的味道。虽然只是间接的水果味道,我们照样会感到很幸福。

  但是我又宁肯吃那种纯纯的水果糖。我现在猜想,那就是不掺任何杂质的甘蔗糖。这样的水果糖,其实名不副实。当然,我们不管它,就是愿意吃,因为这种糖味道纯、浓,划算吃。一粒真正的水果味道的水果糖,一粒纯红塘味道的水果糖,就是我那时的一个很奢侈的梦。我是很想吃水果味道的糖,既可以品尝到糖的味道,又可以品尝到水果的味道。但是,我那时还是愿意选择吃纯红塘味道的,不带一丝杂质的红糖。

  爹娘叫我们去供销社打水火油,买火柴肥皂的时候,有时售货员实在找不开钱,找补给我们零钱时,如果差一两分,往往就会递给我们几颗水果糖。有时,我真的很盼望他没有零钱找补给我。但是,那时的售货员知道农民们都贫穷,总是尽力找补现钱给我。而且我也知道家里很穷,三分钱可以给我买一支铅笔或者一个作业本,一分钱可以买一盒火柴。我宁肯在售货员找补不开零钱时,递给我一盒火柴,也不要水果糖,虽然我很想吃糖。我觉得,我后来对大学的梦想,都没有整个童年少年时代对水果糖的渴望那么强烈。

  李家庵供销社,有一个总透着甜甜乳香和糖果味道的年轻女售货员,我不知道她是姑娘还是少妇,但是很漂亮。不知道是由于她站在摆满奶糖等糖果的柜台里的缘故,还是她的身体会散发乳香和糖味的缘故,我每一次去,一走进供销社,一走近柜台,总觉得她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和糖味,总在甜甜地笑,很慈祥、很妩媚、很开心、很迷人。我觉得她很象我母亲,又不象,母亲没有她的美丽、青春和妩媚迷人,主要是没有她这种甜甜的糖味和乳香。我觉得,她好象是我梦中的那一个女子,比如《从百草原到三味书屋》中鲁迅写的那种女子,会叫去男人魂魄的美女蛇,我不怕她,反而渴望她来叫我;比如我在《柳毅传书》中看到的龙女……

  晚上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供销社这一个透着奶香和甜味的女子占据了我童年的多少个梦啊!当时,她大概十八九岁,现在也应该近五十岁了,可曾明白她曾经在一个乡村儿童、乡村少年心里占据过多大位置啊?

  我不知道水果糖为什么要叫水果糖。我知道橘子、草莓、桃子味道的可以叫水果糖,但是我家乡人一律的叫水果糖,只要一粒粒用纸包起来,芝麻花生的、牛奶味道的、纯红塘的,一律叫水果糖,可能是因为农民们图这样叫省事。

  我虽然不知道水果糖为什么要叫水果糖,却知道水果糖都是用甘蔗榨糖造的。所以,我那时的另一个巨大愿望,就是能有一截或者一大根甘蔗吃。我感到奇怪,我们村里为什么不栽甘蔗呢。据说是因为我们那里气候太冷,不够热。我就想,为什么不再热点呢,虽然我很不喜欢天气太热。

  过年的时候,略微富裕点的人家,舍得奢侈一点过年,小孩子跟着大人进城置办年货,会扛回来一根两甘蔗,那种神气,不亚于孙悟空扛着金箍棒。我们兄弟三个对人家的羡慕和嫉妒,也不亚于对扛着金箍棒的孙悟空的羡慕和嫉妒。

  甘蔗就一次次进入我的夜梦、白日梦中,一棵棵,一片片,长得越来越高,长满了我们这些乡村穷孩子的梦。

  可是,一棵甘蔗虽然比水果糖、比红塘便宜得多,我们家却也买不起。我的印象中,家里从来没舍得买过甘蔗。我们只是在舅舅家吃过甘蔗。还有就是村里条件好点的人家的孩子,啃着一截甘蔗的时候,我们就拼命去讨好人家,人家赏给我啃上一两口,或者把两节甘蔗的接头处给我们。但是人家也只有一小截,不会舍得给我们多啃,我们啃不上两口,就被人家抢回去了。我也不敢多啃。好在我学习好,他们也想讨好我。

  大年初二以后,乡村里开始请春客,打牙祭,走亲串戚,我们喜欢去舅舅家。舅舅家也不富裕,但舅舅知道我们的心思,无论多艰难,都在准备年货时买回一捆也就是三五棵甘蔗,等着我们去吃。甘蔗红红的色彩,使得舅舅这个地地道道、老实巴交的农民,在我们当时的心里,显得无比高大甚至伟大。我们一般只能等到大年初二,就急不可奈地冲向舅舅家了,就为了够够地、奢侈地啃舅舅给我们准备的那一捆甘蔗。舅舅和我们心照不宣,年年悄悄准备,悄悄在家里藏着甘蔗等我们。

  大年初五左右,啃完了舅舅家的一捆甘蔗,舅舅或者外公,应我们转告的我父母亲的邀请,到我们家来了。他们照样会舍舍得得地买一捆甘蔗,扛到我们家做礼物,于是我们又可以很奢侈地啃几天甘蔗。

  一根甘蔗,截断为一两节一截,自己分到的一截,我们往往喜欢很骄傲地捧到村路上、人多的地方去啃,很得意、很骄傲地啃给村里其它小伙伴们看,叫他们羡慕和嫉妒我们。有的小伙伴没有甘蔗啃,或者他们的甘蔗又细、又硬、又不甜,我们往往露出鄙夷和轻蔑。舅舅给我们买的甘蔗,往往又粗又长,皮红味甜,质地松软易啃。铁甘蔗,就是硬甘蔗,虽然价格便宜,但是往往又细又硬,牙齿都啃痛了,也难以啃干净皮,而且不太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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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新华网 作者: 余继聪 编辑: 沈芳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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